美俄都提及核武器之际,回顾一下“曼哈顿计划”
何为“曼哈顿计划”?简言之,就是美国陆军部研制原子弹的计划。
原子弹的发展可以追溯到1905年,著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发表了划时代的论文《论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提出了狭义相对论和著名的核动力公式E=mc²,为原子能的发现和利用奠定了理论基础。1938年意大利物理学家费米和德国物理学家哈恩、施特劳斯通过实验发现,用中子轰击原子核就会产生核反应,这就是“裂变”。
理论计算表明,1克铀裂变释放的能量相当于燃烧3吨煤释放的能量,况且这么多的能量要在非常短的时间里集中释放出来,所以它具有十分强大的爆炸能力,其威力相当于20吨TNT炸药。
最早注意到核裂变价值的是德国科学家,他们在核裂变研究中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后来,率先研制出原子弹的却不是德国,主要原因就在于法西斯的残暴把大批科学家“让”给了美国。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疯狂迫害犹太人,在国外访问的爱因斯坦也被称为“犹太人邪说”而遭禁,他因此定居美国。费米、玻尔、格拉德等科学家也逃出纳粹魔爪,到达了大西洋彼岸。

被称为量子力学“教父”的丹麦物理学家尼尔斯·玻尔
1939年初,丹麦著名的物理学家玻尔从两位刚从德国逃亡出来的物理学家那里知道,德国已经开始研制原子弹,他立即前往美国,将这一消息告诉正流亡在美国的费米、西拉德等这些深知核能巨大威力的科学家,大家对此忧心忡忡,他们知道,如果纳粹德国抢先制造出原子弹,人类将面临史无前例的核灾难。这些科学家便向美国政府提出应抢先研制,几乎没有这类知识的官员却将此建议视为天方夜谭。沮丧的西拉德等人只好找到爱因斯坦,说服他直接致信总统罗斯福。

左:爱因斯坦和西拉德;右:爱因斯坦署名、送交罗斯福总统呼吁美国制造原子弹的信件
1939年8月2日,他们用爱因斯坦的名义写了一封致美国总统罗斯福的信件(由西拉德等起草)。罗斯福收到信件后,于1939年10月11日下令组织“铀矿顾问委员会”。经过周密的考虑,罗斯福后于1941年12月6日(即珍珠港事件发生的前一天)批准了研制原子弹的计划。这可以说是他一生中作出的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人类第一个核武器研制计划正式开始了。

当时的美国总统罗斯福
美国核研究的负责人之一布什认为,只有给军队以最高的优先权,才能在战争结束前生产出核原料来。军队把整个计划取名为“代用材料发展实验室”,后改名为“曼哈顿计划”,由准将莱斯里•R•格罗夫斯负责全部行动。曼哈顿工程中集中了大量的物理学家、化学家、工程师、军人和当地的居民。

“曼哈顿计划”主要参与人员
由于不知道铀235三种裂变方法哪种效果最好,只好采取三种方法同时进行,因此整个“曼哈顿工程”规模异常庞大,共分为十六个分支工程,其中关键工程有四个:费米领导的原子反应堆、佩汀领导的核反应材料工厂、西伯格博士领导的核反应材料工厂和位于新墨西哥沙漠中的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

建设中的田纳西地区厂区
1942年9月,格罗夫斯他为“曼哈顿工程”购得了第一块土地,后来这里(田纳西州橡树岭)建成了饱含电磁与气体扩散两种铀同位素分离装置的厂区。同年,康普顿和费米决定将反应堆实验室建造在大学的一个阴凉、通风的地下室里,位于废弃的斯塔格足球场西侧。

左:人类第一座核反应堆;右:链式反应理论
建造芝加哥反应堆是“曼哈顿工程”中最脏最累的工作,技术员和技师们分成两组,每天24小时轮流摆放这些石墨砖块。一位科学家在轮班结束后,用力擦拭着粉尘大声说道:“如果人们知道我们花费了纳税人150万美元在干这种体力活,他们一定认为我们疯了!”

“曼哈顿计划”的工人们
1942年12月2日,反应堆基本完工,开始裂变反应。上午10:37,费米下令移出控制杆时,中子计算器开始发出震颤声,记录笔绘制出一条向上移动的线条,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由人工控制的核反应。那一刻,时钟停留在1942年12月2日下午3:25。

左:绘制的实验情景中负责倒镉溶液的“自杀班”;右:正坐在反应堆顶端的专家们
这次核反应持续28分钟后于下午4:04结束,从实验上论证了链式反应理论,为原子弹的制造提供了可靠的基础。实验中,有几位年轻科学家自告奋勇,攀上高高的铁架,居高临下严密监视着反应的进行,随时准备一旦裂变失控就将几大桶镉溶液倒在反应堆上,使之迅速消耗反应中的中子,以阻止核爆炸的发生。

在芝加哥大学为第一座核反应堆做出贡献的专家们,前排左一为费米
1943年春天,一位年仅39岁、精明强干的物理学家J罗伯特•奥本海默带领着一队人马进驻洛斯阿拉莫斯,他们将在这里进行一项由美国政府担保的最神秘、最危险的工程项目研究——设计并最终制造原子弹。随后在汉福德、橡树岭和洛斯阿拉莫斯,大型工厂雨后春笋般急剧增长。截止到1943年中期,一共有超过30家的美国公司为“曼哈顿工程”工作。高峰时期,“曼哈顿工程”雇用了60万美国人。

曼哈顿工程的女操作员
但是人虽多,格罗夫斯却在保密监管方面极其严格,他尽所能让所有人员无法知晓其职权范围以外的任何一点小事。比如一些女雇员在为气态扩散所需的滤镜加工原材料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月经时都会被转到其他工作组。因为手在经期排汗比平时多,会让这些灵敏异常的金属材料沾染有机物,从而影响其性能。甚至,连当时的副总统杜鲁门也是到罗斯副总统去世后才知晓“曼哈顿计划”的存在的。

在Y12电磁分离设施控制面板前的女操作人员
至1945年6月底,橡树岭已生产出20千克铀235,足够一枚原子弹使用的了。当洛斯阿拉莫斯的实验者们发现铀235的生产速度只够制造一枚铀弹时,他们就把注意力转向了钚弹的研发制造。有600多人投入了研发制造内爆式钚弹的工作。经过夜以继日的努力,美国终于制造出3颗原子弹。这3颗原子弹分别冠以“小玩意”“小男孩”“胖子”。

“反应堆B”的正面
1945年7月15日,在“三位一体”基地中央矗立着一个100英尺高的钢塔,“小玩意”安静地躺在上面,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为了这一刻,美国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前后耗时三年,总计花费超过20亿美元。

1945年7月16日,核弹在引爆后的火球和冲击波
试验因为下雨被推迟了两次,最终格罗夫斯和奥本海默把时间定在7月16日上午5:30。现场的观察者们都感到非常紧张,他们面向远方的炸弹,却把眼睛闭得紧紧地不敢睁开,心揪成了一团。5:10倒计时开始,时钟一分一秒地走过,5:29计时者喊道:“零!”原子弹起爆了!

爆炸产生的巨大蘑菇云
那些亲眼目睹了它的光芒的科学家们,忘记了他们的科学语言,脑海里争相浮现出宗教和神话的描绘:“漫天奇光异彩,有如圣灵逞威,只有1000个太阳,才能与其争辉!”

1945年9月9日,奥本海默和格罗夫斯站在托原子弹的铁塔残骸旁边
《纽约时报》的科学记者威廉•劳伦斯当时任“曼哈顿工程”的记录者,他的描述最为接近:“那一刻成为永恒。时间停止了,空间收缩成一个点,瞬时间天崩地裂,人们似乎有幸看到了地球的诞生。”

1946年《星期日快报》的一篇报道
当炸弹的火球腾空而起时,沙漠上空变得通亮炽白,奥本海默想起了印度史诗《薄枷梵歌》中的一句不祥预言:“我就要死去了,世界也将毁灭。”作为足以毁灭人类的武器的始作俑者,他还对与其一起工作的其他科学家说了一句著名的深刻自责的话:“妈的,现在,我们都成了狗娘养的了!”连费米这样一个冷静而理智的人,也受到了很大的惊动,他对所有持反对意见的同事重复这样的回答:“不要让我跟你们一块受良心的折磨吧。无论如何,这毕竟是物理学上的一个杰出成就……”

1946年11月6日,原子弹试爆行动指挥官威廉·白兰地举办一场招待会时的情景
与此同时,美国国内媒体就已经开始宣传核弹的光明前景:会为普通民众带来更加廉价、清洁并且安全的能源。1945年春天,曾经是美国原子弹计划的建议者西拉德再次拜访爱因斯坦,希望他在一份新的信上签字,这封信企图说服美国总统放弃使用原子弹。当这封信还躺在总统办公室的时候,罗斯福意外地去世了,杜鲁门继任总统。

波茨坦会议后期艾德礼、杜鲁门、斯大林合照
1945年7月,美国试爆原子弹成功两天后,刚接任总统的杜鲁门便在波茨坦会议上向斯大林吹嘘自己有巨大威力的炸弹。在一份由康普顿、劳伦斯、奥本海默和费米署名、奥本海默执笔的“建议立即使用原子弹”的报告中表示:“没有其他的技术能够结束战争,没有其他的替代方法能够指导军事应用,只有原子弹。”

保罗•蒂贝茨上校与装载着代号“小男孩”的原子弹的飞机“埃诺拉•盖伊”的签名合影照
美国把原子武器握在手中的1945年7月,纳粹德国已经无条件投降,欧洲战场战争宣告结束,只有日本还在负隅顽抗。经过多年残酷的战争,尤其是在美国连续三年的强大打击下,此时的日本已经元气大伤,民不聊生。在如此绝望的情形下,日本军国主义分子仍然拒不投降,而是启动了一项“集体自杀”式的计划。

“小男孩”原子弹照片
在这期间,日本并不是没有机会逃脱原子弹这个魔鬼。美国政府决定,日本如果接受波茨坦公告万事皆休,日本胆敢拒绝接受波茨坦公告,就对日本使用原子弹。

1945年8月9日的长崎,巨大的烟雾上升到空气中超过60,000英尺
当时,日本侵略军受到中国人民长期抗战的有力打击,实力大大削弱,海上封锁使日本国内的物资供应极为匮乏。在日本失败已成定局的情况下,美国仍于1945年8月6日、9日先后在日本的广岛和长崎投下了仅有的两颗原子弹。

1945年9月8日,烧毁的建筑物,日本广岛
小男孩装有60公斤的铀235,当中只有约一公斤在爆炸中进行了核裂变,释放的能量约相等于一万三千公吨的TNT烈性炸药。城市中心12平方公里内的建筑物全部被毁,全市房屋毁坏率达70%以上。关于死亡人数,日美双方公布的数字相差甚大。据日本官方统计,死亡和失踪人数超过7万人。随后大量的人死于核子尘埃放射引起的癌症,怀孕的母亲亦因为放射而出现流产。

1945年9月,日本广岛
原子弹给日本和全人类带来的震撼远远超出了科学家们的想象,以至于爱因斯坦在之后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鉴于希特勒可能首先拥有原子弹,我签署了一封有西拉德起草给总统的信。要是我知道这种担忧是没有根据的,当初我就会同西拉德一样,不会插手去打开这只潘多拉盒子。因为我对各国政府的不信任,不仅限于对德国政府。很遗憾,我没有参与反对对日本使用原子弹的警告。这一荣誉应当归功于詹姆斯•弗朗克。要是他们听了他的话,那就好了。”
战争的残酷,比我们想象的更残酷。我们向往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