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言人畏鬼,人言人不畏”,带你看看古人是如何驱鬼辟邪的?
前言
中国古代辟邪造像是中国历史文化的珍贵的物质遗存,也是中国美术史上的重要内容。
一、辟邪造像的造型来源
辟邪造像创作的原型来源,也可以说是此类古代石兽的造型来源一直是学术界讨论的问题,并且众说纷纭。用“辟邪”一词来代表这一类石兽其实也是其中的说法之一,因为依靠仅有的文献记载,并不能确切的找到此类石兽的准确生物原型。

国内外学者大都是经过与其类似动物作对比,比如体型、寓意、躯干或身体的某一部分,从而产生某种联系,进而推断它应属于哪一物种。这些物种有的是真实存在的生物,有的是传统文化中想象的生物。
二、天禄与辟邪说
天禄,最早见于《孟子·万章下》:“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辟邪,最早见于《急就篇》:“玉块环佩靡从容,射鬾辟邪除群凶。”颜师古注曰:“射鬾、辟邪,皆神兽名辟邪,言能辟御妖邪也。
汉晋时期的各类神兽镜中,多装饰有天禄、辟邪的形象,有铭文明确指示,如:“吕氏乍(作)竞世少有,东王公、西王母、仙人子乔、赤诵子、车马、辟邪在左右,为吏高升贾万倍。”在四川出土汉代画像石上,有标示有“辟卯(邪)”、“除凶”字样的老虎图像,表示以老虎凶猛来镇邪驱魔。在宗资墓石兽底座上也写有“辟邪”二字。
综上所述,辟邪的说法可能是据有文字记载最直接的原型来源,而且有相应的实物和图像记载,较为准确,也是目前最受人们认可的说法。

三、狻猊说与狮子说
在我国先秦文献中,狮子最早称为狻猊。林梅村认为这一称谓来源与居住在我国新疆等地的斯基泰人语言有关,其来源应是塞语表示狮子一词的音译。
《穆天子传》卷一:“名兽使足走千里,狻猊曰野马走五百里。”《尔雅·释兽》:“狻麑如虦猫,食虎豹”。
许慎《说文解字》卷一:“麑,狻麑,兽也。从鹿而声。”“狻,狻麑,如虦猫,食虎豹者。从犬夋声,见《尔雅》。”狻猊在西汉之后称为狮子,南朝陵墓雕刻中的石兽体型与狮子较为相似,头部的刻画,瞠目张舌,爪子的形态,粗重的尾巴与狮子都很接近。而且狮子作为西汉时期的外来物种,被当时的人们奉为神兽,地位比老虎还要高,认为狮子雄姿飒爽、威风凛凛、可食虎豹,当然被作为守卫陵墓神兽的可能性很大。
1.桃拔、符拔、扶拔

《汉书》卷九六《西域传》:“乌弋山离国,乌弋地暑热莽平,其草木、畜产、五谷、果菜、食饮、宫室、市列、钱货、兵器,金珠之属皆与罽宾同,而有桃拔、师子、犀牛。”孟康注曰:“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长尾,一角者或为天鹿,两角(者)或为辟邪。师子似虎,正黄有髯,尾端茸毛大如斗”。
《后汉书》中有较多记载。《和帝纪》:“安息国遣使献师子、扶拔”。《章帝纪》:“月氏国遗使献扶拔、师子”。
注云:“扶拔,似麟无角。拔音步末反。”《班超列传》:“初,月氏尝助汉击车师有功,是岁贡奉珍宝、符拔、师子,因求汉公主。”注:“《续汉书》曰:‘符拔,形似麟而无角’”。

根据文献记载,桃拔为古代瑞兽,一种说法是身体长的像鹿,有长尾,一根角的叫天鹿,两根角称为辟邪;另一种说法是外形像麒麟,但是没有角。由此可见,这两种说法的区别在于角的数量。
辟邪的原型是有根可循的,但是记载中关于辟邪形态的描写较少,只是用一种动物来形容另一种动物,认为有某些相似性。
五、穷奇说
据说穷奇经常飞到打斗的现场,将有理的一方鼻子咬掉;如果有人犯下恶行,穷奇会捕捉野兽送给他,并且鼓励他多做坏事。
古人也把那种不重心意、远君子近小人的人称为穷奇。穷奇的形象特征明显与南朝陵墓石兽的特征颇为相似,外形似虎,有双翼,面部表情凶猛,有震慑的效果。穷奇凶猛的形象于古代陵墓镇墓兽的形象很相似,镇守陵墓,让盗墓侵犯者敬而远之。
六、飞廉说
淮南子·俶真训》:“骑蜚廉而从敦圄。”高诱注:“蜚廉,兽名,长毛有翼”。《史记·孝武本纪》:“于是上令长安则做蜚廉、桂观,甘泉则作益延寿观,是卿持节设具而侯神人。”应诏:飞廉神禽,能致风气。晋灼:身如鹿,头如雀,有角而蛇尾,文如豹文也。

可见,飞廉是神禽或神兽,能致风气,给游天者启路开道,或作为升仙者遨游天际的乘骑。孙机先生说:“他先是神禽,在汉代神仙思想弥漫一切时,又变成人们升仙骑乘的四角兽。”中山王墓出土的战国晚期的错银青铜翼兽比较接近飞廉的形象特征,又与后期南朝陵墓翼兽的躯干线条,双翼的花纹等整体形象有一定的渊源。
七、辟邪造型特征的渊源
目前可追溯到最早的有明确记载的辟邪造像是东汉宗资墓石辟邪,经过两汉的发展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辟邪造像开始大规模在陵墓前出现,帝王设麒麟(关于辟邪的说法不同),王侯立狮子,体量之大,数量众多,从而这一时期成为辟邪造型最为经典的时期。

此时北朝主要是佛教造像,南朝主要是陵墓和庙宇,看似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雕塑形式,但是南北朝时期时代动荡、政权更迭,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人口的流动和文化的交流,石刻的工匠在在各地游走,主流的审美潮流也在不断变化着,可见辟邪的造像与佛教的造像以及当时的审美思想密不可分,辟邪的造型方式和雕刻手法也在其影响下不断变化着。
通过对中国古代青铜器纹样,青铜器立体造型、玉器、画像砖中与辟邪造型有关元素的对比,以及对他们之间异同点的对比研究,发现了包括体型动态、身体曲线、各部分具体特征的一些关联性。
可见,此种形象在在我国夏商周时期的青铜器纹样中就已经存在,风格相似但又各具特色;同时又从外来文化中汲取精华,在造型方面和雕刻技法上都不同程度的发生着改变。经历几个朝代的的延续与发展,南北朝时期经历宋、齐、梁、陈朝代的更迭,形象趋于完善,并且大规模建造,形成了体制化的陵墓雕刻特色。

八、关于新辟邪造型创作的思考
辟邪造像是中国雕塑史中的经典篇章,也是中华民族宝贵的物质文化遗产。通过对中国古代辟邪造像造型特征及其文化背景的研究,发现其发展的脉络和规律。
辟邪造像体现了独特的文化魅力和形象魅力,充满张力的身体曲线和威严庄重的表情神态无疑是东方文化元素的体现,已经成为符号化的经典造型应该更好的传承下去。
当今艺术形态呈现多元化的发展,多种艺术形式并存,并且不断有新兴的艺术形式融入。由于时代和文化背景的不同,这一经典形象如何在新时代再创造,以何种形象塑造,以何种形式存在值得探索。

作品《新四瑞兽》的创作是根据对辟邪造像和辟邪文化的研究分析,总结归纳为辟邪文化自人类的产生伊始就以巫祈、图腾、天文、历法等形式存在在人们周边,使人们对未知的自然、宇宙的幻想的摹写,随着时间的推移、时代的变迁,其文化理念仍在延续,但其实际意义已经发生改变。
辟邪造像的出现与消失只是其具象化的特征发生了转变,其文化思想却转化为辟邪文化一直延续至今,蕴含在神兽、瑞兽的历朝历代的演变过程中。
中国古代神兽形象的社会职能在于“识魑魅,知神奸,成教化,助人伦。”通过图像、雕刻等形式让大众识别神灵、鬼怪以产生敬畏神祇而驱避鬼怪的作用。
青铜器、玉器、石刻上的神兽、鬼怪形象正是这一功能的明确体现。古代辟邪造像的形象也是由于历史发展变换到一定的历史时期所产生的一种新的瑞兽形式,其造型独特、寓意明确、虽然经历时间较短,但堪称中国古代石刻雕塑的经典。

在古代世界,人们无法认知自然世界中的千变万化,无法改变和抗拒自然灾祸,无法解释一些神秘现象,尤其是基于认识水平低下产生出的众多神灵鬼怪的幻像,人们在其面前只能诚惶诚恐。
于是便创生出多种辟邪的仪式、符咒和器物,试图影响和左右这些非人间力量所能控制的东西,以求生活的平安顺畅,得福免凶。推崇吉祥通灵之物是辟邪文化的一大特征。
吉象与凶兆、邪恶、晦气正好相对;通灵是妖魔鬼怪的克星,因通灵之物即是与法力无边的神灵沟通,可借助后者的力量降魔除怪。因此在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广泛地将吉祥通灵之物用作辟邪。
同样在陵墓雕刻中,辟邪造像的功能也是保卫陵墓安全和震慑盗墓人,所以其以昂首挺胸,洼腰垂尾,张口瞪目,高大威猛的形象出现。
当今社会,科技和文化极大的发展,对自然世界的认知越来越清晰,古代世界里的妖鬼邪神都已不复存在,虽然仍有诸多的未解之谜,但与古代世界对未知的恐惧和迷惑根本不同,更向着科学的探索方向进行着推进。

因此人们的精神状态、认知状态和研究状态也发生着改变,辟邪文化也在以一种新的形象和意义存在,其功能性已不再是帮助人们对抗各种不可抗力“驱魔除怪”,而是表达吉祥寓意,象征自然与人的互融,神、人、异、怪的和谐共生,更多的是展现对美好生活的愿景与寄托。
在另一方面,通过造型形式的再创造,能够符合当今社会的审美需求,在快节奏的生活放慢脚步,感受艺术品带来的愉悦,带来美的视觉享受。

总结
纵观仅有的辟邪造像,多为体型雄健威严、形体矫健,气势博大宏伟、雄浑有力,充分反映出当时时代的精神面貌、艺术特征与高超造诣。如此兴盛延续的艺术创作肯定与人们的愿望与幻想密不可分,与当时的文化背景、美学思想息息相关,当然也在中国辟邪文化的孕育中发展和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