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印度三大宗教
关于印度的三个重要宗教，也就是婆罗门教、印度教和佛教，它们是如何诞生的，彼此之间又存在着怎样的关系？网上关于印度这三大宗教的错误信息太多了，很多内容甚至缺乏基本的宗教学知识。所以，首先要纠正三个非常普遍的认知错误：第一，婆罗门教和印度教并非完全毫无关联的两个宗教，它们有着紧密的传承和演变关系；第二，印度第一个走向式微的本土宗教不是佛教，而是婆罗门教；第三，这三个宗教有着清晰的传承脉络，大致可以概括为：婆罗门教孕育了佛教，婆罗门教在吸收多种教义和民间信仰后演变成印度教，而印度教在发展过程中逐渐成为印度主流宗教，婆罗门教走向衰落，佛教在印度的影响力也逐渐减弱 。
为了更直观地呈现印度这三大宗教的发展简史，我们按照时间顺序依次讲述。
第一个出现的是婆罗门教，婆罗门教起源于公元前 1500 年左右，它的前身是吠陀教。“吠陀”的梵语是“Veda”，意思是“知识”“启示”。最初的吠陀经有四部，分别是《梨俱吠陀》《娑摩吠陀》《夜柔吠陀》和《阿闼婆吠陀》。这四部经最初是雅利安人的信仰经典，随着雅利安人进入印度，与古印度本土信仰融合，逐渐形成了婆罗门教。《吠陀经》为婆罗门教植入了第一个重要教条——吠陀天启，即一切教义都源自《吠陀经》。
在公元前 1500 年左右，雅利安人的一支侵入印度，他们的信仰与印度本土信仰相互融合，最终产生了婆罗门教。婆罗门教与佛教有诸多区别，其中最显著的有两个方面，一个是种姓制度，另一个是血腥祭祀。婆罗门教将古印度的所有人划分为四个种姓，从上到下依次是婆罗门、刹帝利、吠舍以及首陀罗。婆罗门教还编造了一个神话，宣称所有种姓都是由创世神梵天的身体各个部位所生。婆罗门由梵天的头部或嘴部生成，是神在人间的代表，也就是祭司阶层，地位最高；刹帝利由梵天的双臂生成，是保护婆罗门的力量，即军事贵族，地位次之；吠舍由梵天的大腿生成，由一般市民组成；以上三个种姓基本都是雅利安人。首陀罗由梵天的脚生成，主要从事工商服务业。此外，还有被排除在种姓之外的贱民，梵语称呼是“不可接触者”，这两个种姓绝大多数是印度河的原住民。种姓制度也呼应了婆罗门教的第二个教条——婆罗门至上，婆罗门教的名称也与此相关。
雅利安人还带来了血腥祭祀，这种起源于游牧生活的祭祀方式非常残忍，通常是屠杀牛羊马等牲畜来祭祀，但有时也会用战俘甚至活人献祭，这便是婆罗门教的第三个教条——祭祀万能。吠陀天启、婆罗门至上、祭祀万能，这是婆罗门教的三大教条。
尽管婆罗门教存在血腥的祭祀仪式以及落后的种姓制度，但它也蕴含着高深的智慧，正是这些智慧为佛教的诞生奠定了基础。下面简要介绍一下婆罗门教的教义，为了便于将婆罗门教和印度教的教义进行对比，我们按照信徒修行的逻辑顺序来梳理。
婆罗门教的第一个教义是轮回。这其实是所有宗教都需要首先回答的问题：人类在时间长河中究竟有着怎样的运行轨迹？亚伯拉罕一神教给出的答案是线性的，认为人类会一直发展到末世，接受最后的审判，然后上天堂或者下地狱；而印度这三大宗教给出的答案是圆形的，即人类会不断地轮回。在婆罗门教神话中，第一个死去的人名叫阎魔，他掌管冥界，负责生死投胎和轮回等事宜。这个阎魔后来传入中国，被称为阎罗王。
既然人有前世、今世和来世，那么如何确认前世的我、今世的我以及来世的我是同一个人呢？这就涉及到了第二个教义——“我”，也叫“梵我”（Atman）。“梵我”源于印欧语系的词根，原本的意思是“呼吸”。婆罗门教认为，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内在的“梵我”，它常住不变，是轮回的主体，我们可以简单理解为灵魂，但实际上要复杂得多。
婆罗门教的第三个教义是“梵”（Brahman）。“梵”是从吠陀时代的主神“皮和波提”抽象而来，在《梨俱吠陀》中，“皮和波提”被提及过 170 多次，西方直接将其翻译为“印度的祈祷主”。“梵”是万物的本源和究极的实在，类似于道家的“道”。婆罗门教在创造之后，将“梵”具象化为雅利安人自己的神众，比如雷神、战神因陀罗，因陀罗还有一个名字叫帝释天，而帝释天原本的意思就是“征服”。
这就引出了婆罗门教的第四个教义——主神教。需要注意的是，婆罗门教并非多神教，而是主神教。虽然大家都知道印度教是多神教，主要有三相神梵天、湿婆、毗湿奴，但婆罗门教以帝释天为主神，其他神与帝释天的关系，就如同宙斯和其他希腊诸神，帝释天是众神之首。主神教和多神教的区别在于，主神教的神有上下级关系，主神是其他神的领导；而多神教的神相互独立，没有明显的上下级关系。婆罗门教的主神教其实也是一种政治需要，神分出等级，这样第五个教义才能顺理成章。
第五个教义是种姓制度，一言以蔽之，就是人人生而不平等，一切荣耀归婆罗门。不过有意思的是，帝释天这个主神并没有被原住民接受。到了吠陀时代后期，婆罗门教将“梵”具象化为古印度的本土神“大自在天”，也就是破坏、再生和舞蹈之神。出于统治的需要，一项恐怖的祭祀仪式被保留下来，这就是第六个教义——血腥祭祀。包括人祭在内的所有血腥祭祀，不仅是雅利安人的传统，也是一种宗教恐怖的政治手段，雅利安人用这种恐怖手段来震慑低种姓的原住民。
种姓制度锁死了世俗阶层的一切流动性，必然会带来个体在世俗生活中的绝望和愤怒。因为生下来是贱民，这辈子几乎没有改变命运的可能。所以，婆罗门教必须从宗教层面给人“画饼”。于是，婆罗门教对信众宣称，今世的果是前世的因，今世你是贱民，是因为前世种下了恶因，所以今生要积善因，这样来世才可能成为婆罗门，只有不断积善，才能跳出轮回，实现“梵我合一”，得到最终的解脱。“梵我合一”是婆罗门教的第七个教义，类似于我们所说的“天人合一”，也是婆罗门教个体修行的至高境界。
那么如何达到“梵我合一”呢？这就是第八个教义——业力（Karma），也叫果报、报应。行动和观念所带来的业力，对我们华人来说其实并不陌生。简单来说，善行和善心通向善业，恶行和恶念通向恶业。这个业是善还是恶，由谁来决定呢？婆罗门教主张由主神湿婆来裁决。当然，湿婆在天上，在现实中，裁决的权力掌握在婆罗门手中。
以上是婆罗门教最主要的八个教义，我们整体梳理一下：第一，轮回；第二，轮回的主体是“梵我”；第三，“梵”是至高存在和究极实在；第四，“梵”化身为主神帝释天后改为湿婆；第五，种姓制度，婆罗门至上；第六，血腥祭祀；第七，最高修行目标是“梵我合一”，跳出轮回；第八，人的业力由主神（现实中是婆罗门）来裁决。
婆罗门教是一个极具戏剧性的宗教，它非常世俗，因为所有教义都在为外来的征服民族雅利安人服务；但它又有着极其玄妙的哲学体系，在公元前 800 年诞生了伟大的哲学经典《奥义书》，这个诞生《奥义书》的时代被称为“奥义书时期”。也正是在这个时期，佛教诞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