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屋吉屋：想颠覆传统中介的“独角兽”倒下了
（东方IC/图）
曾风光一时的互联网中介爱屋吉屋，最近却突然App停运、网站下线。此时距离它以独角兽的形象高调上线，并在短短一年内席卷全国，仅过去4年时间。
南方周末记者从多位爱屋吉屋前员工处获悉，这家公司实际早在半年多前就已经处于“维护”状态，公司旗下已经没有几个经纪人，不少城市的业务早已终止。
自2016年连续陷入“欠薪”“关店”风波之后，爱屋吉屋在2017年初开始全国范围大幅裁员，有超过90%的员工在一年内离岗。该公司全面退出此前花重金打入的北京等城市，从鼎盛期五六千人规模快速缩减，仅余不足五百人的团队继续维护。
工商资料显示，爱屋吉屋创立时的母公司名为满懿（上海）房地产咨询公司。2019年2月，该公司投资人邓薇、梅虹退出，股东变更为爱吉（上海）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由一家名为安迪曼国际的香港公司独资控股。目前爱屋吉屋旗下北京、南京等地子公司均被注销。据《21世纪经济报道》称，2019年2月，位于上海市安远路的爱屋吉屋，早已人去楼空。
2014年4月，土豆网前销售副总裁邓薇、土豆网前COO及CFO黎勇劲联合创立爱屋吉屋，其一度被视为最有潜力的互联网中介。在此一年前，邓薇、魏勇劲还曾创建过一家打车软件公司——大黄蜂，但半年不到，大黄蜂便与快的打车宣布合并。
在当时“互联网+地产”的浪潮下，爱屋吉屋靠着“高工资”“中介费全免”等补贴战术迅速占据市场。
邓薇和黎勇劲深谙互联网思维，只用了几个月时间就将爱屋吉屋带入快车道。到2015年初，它们对外宣称已经拿下了上海租房市场的冠军，同时全面进军北京、广州、深圳等多个城市。公司还找来蔡明代言，橙色的广告很快布满地铁、公交——在爱屋吉屋之前，还没有中介公司这样大规模地打过广告。
2015年底，爱屋吉屋官方宣布其在上海和北京两地网签交易数据显示总成交17893套，套均总价接近180万。预估全年总成交略高于2万套，GMV约为400亿元人民币，超越不少传统中介。自2014年4月成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爱屋吉屋完成了5轮、共计3.5亿美元融资，估值一度达到10亿美金，成为互联网中介行业第一批“独角兽”。
创始人邓薇当时曾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说，“我们计划在半年内盈利，也就是2016年第一季度末实现盈利。我们的薪资水平目前是行业的两倍，之后会成为1.5倍，仅这一块就可以挤出大量的利润空间。我们的效率还是行业的2-4倍，二手房每月人均成交0.8套”。
但在烧钱高速扩张后，这家号称要颠覆传统中介的企业慢慢暴露出问题。由于从创始人到管理层都没有房地产经验，爱屋吉屋每到一个城市，都要从链家、中原等大中介挖人。
当时一位从链家跳槽到爱屋吉屋做大区总监的经纪人曾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他的收入起码翻了三倍。按照邓薇的设想，他们本打算通过高薪挖人提高效率，再逐步降薪，挤出利润空间。公司为此专门制定了严格的考评体系。爱屋吉屋当时在北京为经纪人开出了6000底薪+提成的行业高薪，比市场占有率最大的链家还要高出不少。不过这其中有2000元要依据绩效来发放，如果两个礼拜没有业绩就会被劝退。
业绩重压之下，这家公司开始出现许多不规范操作。创立之初的爱屋吉屋，在每个城市都配有近百人的扫房团队，负责在各个区域的小区里收集房源。但后期，为了快速获得更多业绩，它还与第三方中介合作，依靠“代理”提高房源数。
所谓“代理”，是指公司通过与拥有房源的其他中介达成合作，由爱屋吉屋寻找客户，再将客户转交给房源中介，对外不仅提高了可供展示的房源数量，对内还能收取一笔代理费。
2016年，南方周末记者曾采访过一位与爱屋吉屋发生纠纷的租客。当时，爱屋吉屋在与租客签订合同后，就将业务转给了一家黑中介。在租客提出退租要求后，爱屋吉屋经纪人陪同该租客与真正拥有房源的黑中介进行谈判，遭遇对方暴力恐吓。
除此之外，爱屋吉屋旗下业务公司曾因无证经营、刊登虚假房源等行为多次受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罚。该公司一位前经纪人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爱屋吉屋有段时间花在营销推广上的费用仅次于业务扩张。因为在上海广播电台投放虚假广告，上海市工商局还曾于2016年向该公司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不设门店，曾是爱屋吉屋“颠覆”传统中介的一大特征。但实际上他们在每个城市仍要花费重金租下多处写字楼作为运营中心。同时，因为没有门店，导致客户与经纪人的见面频率被大大缩减。一些爱屋吉屋中介向南方周末记者透露，在北京，各经纪人负责的区域也一度杂乱无章。
爱屋吉屋当年曾引起“互联网能不能改变中介”的大讨论。其实，当时链家也曾推出过一款名为丁丁租房的互联网中介产品，但即便背靠链家资源，丁丁租房还是在运营一年多后关门。链家董事长左晖后来曾直言，“没成的生意都是自己的问题，实践证明这个行业C2C这条路确实很难走得通。”
多位中介行业高管都曾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传统中介无法彻底被互联网颠覆。因为房产交易低频、大额、非标的特性，每套房源、每个业主、每个买家的情况都不相同，互联网可以提供信息平台，但经纪人却很难被取代。“以人为本”是行业特质，尤其中介生意里最赚钱的二手房买卖，更是难以通过互联网思维解决。
对于爱屋吉屋的停运，我爱我家集团控股公司前任副总裁、现任北京湘楚朝晖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兼CEO胡景晖近期撰文总结，“所谓的互联网中介并未解决客户痛点；长期烧钱、亏损的企业，商业伦理和企业价值观都只是toVC，而不是toC，也就是说所有的产品不是服务于终端客户，而是为下一轮找到‘傻钱’去作秀，一旦没有下一轮的钱进来，这边又不挣钱，游戏就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