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玉楼到陈瞎子,卸岭魁首这传奇的一生
“老夫眼瞎,就叫陈瞎子吧”
第一次看见陈瞎子,只感觉这是个圆滑的瞎老头,仗着一点易经八卦之术,用几枚铜板来坑蒙拐骗,不可否认他确实有真本领,但是就像胡八一说的,风水秘术,博大精深,其奥秘深不见底,在世间自有其用处,但倘若用它来骗人敛财,那就玷污老祖宗的智慧了。
在这时,我是无论如何无法把陈瞎子和陈玉楼划等号的。

时间往回拨五十年,瓶山。
“常胜山上有高楼,四方英雄到此来。龙凤如意结故交,五湖四海水滔滔。在下卸岭,陈玉楼。”直到看见这一幕,我才相信,原来这陈瞎子当年真的是呼风唤雨的卸岭魁首。
英雄迟暮的故事总是让人惋惜,惋惜的不是英雄本身,而是英雄所代表的一个时代,和他当年满身的热血。当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迎着落日的余晖,目光穿透沧桑的岁月看到当年俨如新生的太阳一样耀眼的自己,又作何感想呢。
出生于湖南湘阴显赫世家,凭借着祖辈靠倒斗发的财,也算是个大少爷,在家族中可以说是呼风唤雨,相传陈玉楼出生时正直兵荒马乱,为了逃避战火,整个陈家都在地下古墓中休养生息,他就是在这地下古墓中生下来的,天生一对夜眼,可以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洞悉一切,长大后又遇到奇人,见他有一对罕见的夜眼,把他带到山洞里学习异术,可惜还未学完,老道人就去世了,陈玉楼也得以下山,继承偌大的家产——卸岭。
相传卸岭发迹于赤眉,自古以来都有 饥民果腹易于食,贵胄肉囊寝珠玉的说法,正直兵荒马乱的年代,民不聊生,为了保全族人,兼济天下,陈家所带领的盗墓团队替天行道,盗取大墓,所得珠宝无数都分发与贫民,逐渐自成一派,在常胜山上聚众结党,成为人尽皆知的大门派——卸岭。相传卸岭一共有数十万人,遇墓则盗,数万人可以一起移山卸岭而取珠玉,而卸岭人均重情重义,或力大无穷,或敢打敢拼不畏死,因此又被称为卸岭力士。传到陈玉楼这一代已是第三代卸岭盗魁了,此时卸岭极为强盛,地处湘阴,管控附近一带所有的军火交易,还扶持了数个军阀,俨然是一个土皇帝,陈玉楼能管控如此大的一个门派,自然是有过人之处,除了那一双夜眼,还有一身的功夫和过人的见识,最主要的,是有统领四方,善于交际的将帅气魄,所以卸岭上下都唯陈玉楼是瞻,尊称一声总把头。书中写陈玉楼是书生卿相的面容,大马金刀的性格,坐拥总把头的位子,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喜欢陈玉楼无外乎三个原因:圆滑而念天下;威武而重情义;好胜而不得志。
说他圆滑,陈玉楼又怎能不圆滑,在这军阀割据的年代,哪怕他是常胜山上的皇帝,底下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位居高位,言行举止稍有差池,丢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命,底下数十万兄弟和他们的家庭早就系在陈玉楼的裤腰带上了,而陈玉楼不仅没让弟兄们受委屈,还能对军阀明里安抚,暗里威慑,这处事方式,交际能力,天生的一个领袖胚子。要说圆滑,可不仅仅体现于此,虽说这盗墓是为了生计,可你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帮土匪,陈玉楼自己心里也知道,盗墓这事有损阴德,且每逢大墓,里面更是机关无数,有时候还会遇到“大粽子”,这卸岭弟兄虽不是贪生怕死的主,但谁也不想送死啊,这时,就需要一个能煽动情绪的人,来让大家坚定信念,且看陈玉楼是怎么说的“诸位弟兄,我们卸岭是赤眉起义军的后代,余常闻 饥民果腹易于食,贵胄肉囊寝珠玉 这达官贵人们生前就享受无数财富,死后还要把这金银珠宝带走,我们何不效仿先辈,揭棺砸墓,探取明器,以济苍生。”经过他这么一说,盗墓反而成为了一个替天行道的善事,他的手下们也才更听命于他。而更难能可贵的是,陈玉楼圆滑的同时,还能做到言出必行,心念苍生。前面说到他是打着济苍生的旗号前往盗墓,实际是为了发财,可是当他真的得了宝物,换了钱财,却也能做到真正的济苍生,电视剧一开头便能看到,卸岭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还能开仓振粮,接济百姓,湘西一带的百姓拿了粮食,也都说一声陈总把头好,无奈难民实在太多,他自家的粮仓都要撑不住了,这才有和罗老歪共探瓶山大墓的契机。除此之外,陈玉楼的父亲也时常说他:为了无关的人置自家兄弟于水火中,这无关的人自然就是这些难民们,由此自然可见陈玉楼是个仗义疏财,心存善念的人,其实陈玉楼最开始是十分不被父亲认可的,沉迷胜负,自视清高,死要面子,都是他父亲经常苛责的点。不过也正是这些点,让陈玉楼有常人没有的领袖气质,有极强的收买人心的能力,如此,才塑造了一个自命不凡,争强好胜,意气风发,一呼百应的卸岭魁首,陈总把头的形象。
他的威武自不用多说,天生一对夜眼,加上五官过人,跟随老道学习之后又有了分辨天下宝物的过人见识,这样的人,世上再无第二个,作为魁首,能威慑八方,扶持傀儡,手下有十几万能为之卖命的弟兄,这威武霸王的形象早已跃然纸上,所以罗老歪虽然有着精良的部队,无数的军火,在面对陈玉楼的时候,还是和个小弟一样,处处拍陈玉楼的马屁,陈玉楼本身呢,也是面子看得极重,不肯服输,也喜欢对外人端着,一副天下无所不知的大佬的姿态。然而真正被鹧鸪哨看上的,愿意与之深交的,还属陈玉楼的重情重义的秉性。陈玉楼这个人,真是越看越觉得复杂,在做面子时,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逼都装了,然而你也看不出来不妥,毕竟他本身也有过人的实力,而在面对手下时,又能推心置腹,将心比心,哪怕是手下端碟子的小将,陈玉楼也把他当自家兄弟,最为动人的该数他与昆仑的一场戏,昆仑人高马大,力大无穷,可惜是个哑巴,平日里有点憨,在第一次下墓穴的时候,遇到嗜血的毒蜈蚣,昆仑为了保护陈玉楼差点搭上自己的命,可是就当大家都以为陈玉楼能全身而退的时候,他却反过头来来救昆仑,好在鹧鸪哨枪法了得,千钧一发之际救了陈玉楼和昆仑的命,倘若没有鹧鸪哨,那这哥俩估计就搭进去了,由此可以看出,陈玉楼的重情重义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真真切切的是把手下们当家人,能心甘情愿的用自己的命去换兄弟的命,所以当陈玉楼邀请鹧鸪哨一起盗墓的时候,鹧鸪哨才答应的如此痛快并说“我敬你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值得深交。”在养伤的时候,陈玉楼面对昆仑就像哥哥面对弟弟一般,全然没有总把头的威严,只有一脸宠溺的笑,昆仑虽不会说话,眼神却更为动容,面对陈玉楼的关心,落下了两行泪,并拍着胸脯表示忠心,最后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陈玉楼说出:“以后,咱可说好了,不管怎么样,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在这一刻,所有的威严、等级全部烟消云散,只有一股暖流温暖着昆仑的心,所以说,陈玉楼的手下为何如此忠心,这离不开陈玉楼的个人魅力。还有一处情节是在陈玉楼被滇军抓到后,本来可以凭借自己的身手远走高飞,但逃到一半竟听到那滇军用枪一枪一枪的打在手下的腿上,顿时那令人心碎的惨叫声在山谷里荡起阵阵回响,最后陈玉楼忍不住,竟只身回来,跪倒在滇军头目脚下,只求放手下兄弟一命,堂堂卸岭魁首,平日里威风惯了,在关键时刻竟然可以为了手下卑躬鞠膝,实在是条汉子。最后陈玉楼的父亲也说:“听说此去瓶山,明器没盗得多少,倒折了不少弟兄,几次失误,都是因为你的意气用事,行事冲动所致,不过听说你在墓中竟能为手下的兄弟,数次以命相抵,挽众人于颓势,也算可贵。我也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才领悟这一点,以后卸岭大大小小的事,你可自行定夺,不必向我禀报。”由此见得,陈玉楼能牢牢地掌控着卸岭,并不只是因为他那过人的本事,而是因为他的情义啊。可惜最后昆仑还是死于保护陈玉楼,而昆仑的死似乎也预示着陈玉楼这一生,是以悲剧结尾的。

在许多人看来,陈玉楼本可以一生富贵,凭借着自己过人的本领和祖辈积累下来的财富和声望,稳稳的做着总把头,在湘阴一带当好自己的土皇帝,也算是风光的过完这一辈子,只可惜天妒英才,陈玉楼即便拥有着天下再无人能出其右的本事,却独独看不开胜负,这一点,实际上在一开始就能看出端倪。在瓶山事变之前,陈玉楼自己也知道瓶山是一处险墓,本无意去盗,可是罗老歪却在旁边不断溜须拍马,硬生生的把陈玉楼架到天下第一的位置,又因为当时粮仓告急,极看中面子的陈玉楼最终还是如了罗老歪的愿,起身去瓶山,陈玉楼当然知道此去凶多吉少,本还有些犹豫,可当他父亲劝他瓶山太险,不能轻易去盗时,心高气傲的陈玉楼再也坐不住了,他非要证明给他父亲看,火急火燎的想把这些年学到的异术,见识过的场面一五一十的展示给众人。与搬山鹧鸪哨的相遇更是激起了他求胜的欲望,都说这盗墓四大门派:摸金、发丘、搬山、卸岭有当今世上最高的手段,可这门派彼此之间却并无来往,当卸岭魁首和搬山魁首相遇,共盗一墓,以陈玉楼的性格,岂有不争之理?可惜搬山向来以高超的身手和生化克制之术闻名,在这毒虫遍布的瓶山,鹧鸪哨的本领显然更加容易发挥,甚至在下墓之前,鹧鸪哨就救过陈玉楼一命,所以在正式见面之时,有一个小细节,陈玉楼说借一步说话,这才抱拳感谢鹧鸪哨昨晚的救命之恩,为何借一步说话,这自然是为了避开手下,不想让手下和罗老歪知道自己堂堂卸岭魁居然被搬山的人救了,而鹧鸪哨也识趣,和自己的师弟师妹说万不可在他的手下面前让他丢了面子。所以你看,聪明人之间的交谈就是赏心悦目,一个动作便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境。前面说到,第一次下瓶山是因为鹧鸪哨的枪法才救了陈玉楼和昆仑一命,所以在脱离危险之后陈玉楼也是万分感谢鹧鸪哨的救命之恩,可是,这还没到哪呢就被救了两次,陈玉楼已是郁闷到了极点,所以在鹧鸪哨说自己要去苗寨找怒晴鸡去破这墓穴里的毒物时,陈玉楼就暗自告诉自己,一定要在他回来之前搞点大动作,这才有了瓮城之战。其实在进瓮城之前,他的手下花玛拐已经提醒这瓮城可能是个诅咒,不可鲁莽行事,可陈玉楼却说:“小心寸步难行,胆大能行天下”若是在鹧鸪哨回来之前,自己能取得成就,那也算鼓舞了士气,可惜在瓮城里,由于罗老歪的不听指挥,触发了机关,一瞬间弓箭像机关枪一样射出,虽说千钧一发之际陈玉楼凭借自己的胆识破解了机关,但是却折兵无数,甚至连昆仑也死在这里。经过这一役,陈玉楼的心气儿被打击了许多,损失过于惨重甚至萌生出认栽撤退的想法,还是在鹧鸪哨找来了怒晴鸡后,陈玉楼才收拾了心情,决心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于是就有了三人结拜,饮酒摔碗的一幕。第三次下墓,陈玉楼已经知道这瓶山非同寻常,非要结合三个人的势力才能探得宝物,所以他已不像前两次那么武断,凡是都与鹧鸪哨商量才下定夺,不过他陈玉楼自然有自己的见识,虽说会一起商量,不过不管是寻找墓穴洞口还是血战六翅蜈蚣,都决定和鹧鸪哨兵分两路,最后也是在通力合作下才拿下了六翅蜈蚣。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在和六翅蜈蚣的战斗中,眼看鹧鸪哨要被那猛兽击中,陈玉楼竟飞冲过去不顾自己的安危,要知道鹧鸪哨的身手即使放在搬山整个历史上,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最后鹧鸪哨与那六翅蜈蚣一同掉入暗室,此时罗老歪说要不就先撤退,可是陈玉楼却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把这诺达的地下古墓翻个底朝天也要救出鹧鸪哨,所以你看,这重情重义和争强好胜在他的身上毫不冲突,甚至交相呼应,塑造了一个复杂、难以看透的角色。
要说陈玉楼最吸引我的还是他的悲剧色彩,在经历瓶山事变后,陈玉楼和鹧鸪哨已经是结下深厚的友谊,本来,以陈玉楼的统领之才加上鹧鸪哨的搬山分甲术,如若两人联手,那天下没有墓可以挡住他们,可惜搬山道人求药不求财,终其一生只为得到雮尘珠来解族人的诅咒之苦,无心盗墓求财,而陈玉楼一心想壮大卸岭,自然要盗大墓,所以两人只能一拍两散,在临行之际,鹧鸪哨说:“陈兄乃将帅之才,必能带领卸岭雄霸天下,将来若是下墓,我必来相助,否则就断我一只手臂!”陈玉楼说:“鹧鸪哨兄弟言重了,我陈某此生能和你结拜也算我的幸事,将来若你因找雮尘珠而下墓,我卸岭兄弟一定鼎力相助。”最后结果大家也不陌生,命运像是给这俩人开了个玩笑,终其一生求雮尘珠的鹧鸪哨去了财宝满地的西夏黑水城,并且为了救了尘长老断了一只手臂;一心求财的陈玉楼去了埋有雮尘珠的献王墓,甚至还没找到墓门,就全军覆没,陈玉楼也被那毒气瞎了一双夜眼。鹧鸪哨听闻此,肝肠寸断,加上多年寻雮尘珠未果,心灰意冷,和路上认识的神父前往美国过了残生,于是,最后的搬山道人也消声觅迹。陈玉楼的骄傲被这次失败击的粉碎,再也振作不起来,无脸回湘西面对父亲和卸岭兄弟,卸岭也因为群龙无首,逐渐分崩离析,而陈玉楼仗着一些易经八卦之术,游走在大江南北,靠算命为生,因为瞎了一双眼,人称陈瞎子。



回想当年,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一呼百应,一心想有一番大作为,而如今,瞎了双眼,没了卸岭,只剩下一把卸岭小神峰陪在左右,回首往昔,再没有人记得那一句“取,蜈蚣挂山梯”也再没人能回一句“甩了!甩了!甩了!”,曾经的卸岭魁首陈玉楼,如今的算命先生陈瞎子,何等唏嘘。
我这一辈子啊,风光过,失意过,到了这般年纪,回想起当年一呼百应的日子,不过是过眼云烟,早已不是你们所说的卸岭魁首了。
所以说人呐,拥有的就要好好珍惜,你管他最后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