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庸俗经济学的奠基人”萨伊及其经济思想
题引
让·巴蒂斯特·萨伊（Jean-Baptiste Say，1767一1832年），法国人，是19世纪初欧洲大陆最重要的经济学家之一。他的主要贡献是使斯密的经济学说通俗化和系统化，并推动了斯密经济学说在欧洲大陆的传播。
萨伊于1803年出版代表作《政治经济学概论》，宣扬斯密的经济自由主义思想。李嘉图称赞他是“大陆著作家中首先正确认识并运用斯密原理的人”，“（他的功绩）大于所有其他大陆著作家的全部功绩”。
经济学“三分法”、萨伊定律、效用价值论、“三位一体”公式，以及萨伊消费理论，是萨伊对西方经济学发展的四大贡献。
萨伊否定劳动价值论，倡导效用价值论。马克思评价萨伊为“法国庸俗经济学的奠基人”。故本文以此为题。（注：庸俗政治经济学是马克思主义对西方古典政治经济学之后的各种资产阶级经济理论的统称。这些理论仅研究经济现象的外在联系，回避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剥削性，为资本主义制度辩护。）
《政治经济学概论》的背景和主要内容
萨伊1767年出身于里昂的一个商人家庭，年少时就在父亲开设的银行当学徒。19岁时到伦敦的一所商业学校短暂学习，一年后到法国一家保险公司任职。此时，他接触了斯密的《国富论》。1799年受到拿破仑的重视被任命为法制委员会委员，后被派往财经委员会工作。
1803年，萨伊出版代表作《论政治经济学，或略论财富是怎样产生、分配和消费的》，简称《政治经济学概论（A Treatise On Political Economy）》。该书包括四个部分：导论、第一篇《财富的生产》、第二篇《财富的分配》和第三篇《财富的消费》。
萨伊在导论中提出，政治经济学是研究人与物之间的关系，包括财富的生产、分配和消费，即“经济学的三分法”。但他回避了人与人之间的生产关系，主张经济应与政治分离，使经济活动在没有政治介入的情况下自由进行，避口不谈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存在的剥削问题，由此将斯密的经济学说庸俗化，奠定了资产阶级庸俗政治经济学的基础。
三分法
萨伊将经济学划分为生产、分配和消费等三个部分，基本框定了西方经济学的研究范围，奠定了西方经济学内容划分和体系构建的基础。而从马克思主义角度来看，萨伊将生产与分配和消费并列，否认了生产的决定性作用。
英国经济学家詹姆斯·穆勒（James Mill）在萨伊三分法的基础上增加了交换，将经济学的内容划分为生产、交换、分配、消费等四个部分。这四个部分，正好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资本主义再生产的四个环节。
萨伊定律
萨伊定律（Say's Law）的核心观点是“供给创造其自身的需求”。萨伊认为，商品买卖实质上是商品交换，货币只在刹那间起媒介作用。产品总是用产品来购买，买者同时也就是卖者，买卖是完全统一的。
萨伊定律隐含的观点是，由于市场的自我调节能力，不可能产生普遍性的生产过剩，个别领域出现的供求失衡只是暂时的。萨伊坚信，自由竞争必将平衡各种产品的供求关系，消除短期的产品过剩。
在西欧资本主义发展初期，机器化大生产大幅提高了生产率和产品产量。同时，英国、法国、意大利等新兴资本主义国家大肆开拓海外殖民地，为资本主义生产创造了新的市场需求。因此，西欧资本主义生产的产品，总体上处于供不应求的状况。由此可见，萨伊得出“不存在生产过剩”的结论就不足为奇了。
随着资本主义生产力水平的继续发展和殖民地红利的逐步结束，生产过剩如期而至。到金融资本主义阶段，由生产过剩进一步演化出劳动力过剩和资本过剩。萨伊定律彻底“寿终正寝”。
顺便提一下智者的先见之明：萨伊出版《政治经济学概论》的10余年后，资本主义仍处于发展初期阶段，法国政治经济学家西斯蒙第（Sismondi）出版《政治经济学新原理》，英国政治经济学家马尔萨斯出版《政治经济学原理》，均明确否定了萨伊定律，断言存在社会有效需求不足。（注：马尔萨斯对萨伊定律的否定详见07月03日微头条）
100余年后的1936年，凯恩斯发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通过边际消费倾向递减、资本边际效率递减和流动性偏好等凯恩斯三大心理定律，证明存在有效需求不足，储蓄不会自动、等量地转化为投资，认定萨伊定律不成立。至此，萨伊定律从西方经济学教科书中删除，锁进了经济学历史的保险柜。（注：本系列基础篇文章《凯恩斯主义与IS-LM模型的新问题：从需求不足到产能过剩》有具体介绍。）
效用价值论
效用价值论（utility theory of value）主张物品交换的基础是物品的效用，即效用是价值的基础。而效用是物品满足人的欲望的能力或人对商品效用的主观心理评价。它与主张劳动创造价值的劳动价值论（Labor Theory of Value）相对立的。（注：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这里的“物品”应为“商品”）
古希腊思想家亚里士多德和中世纪经院哲学家阿奎纳（Aquinas）的著作中已有效用价值论的端倪。近代英国经济学家巴尔本（Nicholas Berben，1637—1698年）最早表述了效用价值论。他指出，一切物品的价值都来自它们的效用；一切物品能满足人类天生的肉体和精神欲望，才成为有用的东西，从而才有价值。
但西方古典经济学的代表人物斯密和李嘉图均主张劳动价值论，并对效用价值论进行了批判。从18世纪到19世纪初，效用价值论几乎停滞不前。萨伊只是坚持了效用价值论，但对该理论的发展没有太大的贡献。
萨伊认为，物品的效用是物品价值的基础，劳动、资本、土地（自然力）共同创造了产品的效用，从而创造了产品的价值。萨伊甚至认为，生产不创造物质，只是创造效用，物品满足需要的“内在力量”叫做效用，物品价值的大小取决于它的效用。
（注：效用价值论的重大理论突破是19世纪70年代后提出的边际效用论。这将在后续的文章中专题讨论。）
“三位一体”公式
萨伊认为：劳动、资本、土地是一切社会生产所不可缺少的三个要素。资本创造利润、土地产生地租、劳动取得工资，这就是“三位一体”公式。
萨伊“三位一体”公式的实质是按要素所有者进行收入分配，这对按要素分配理论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注：有学者认为，按要素分配理论最早是由威廉·配第提出的。）
萨伊“三位一体”公式发展了斯密的价值收入决定论。他将市场机制引进了分配领域，提高了经济理论的实用价值。（注：斯密认为，组成收入的工资、利润和地租成为价值的三个原始源泉。）
萨伊进一步把利润分割为利息和企业主收入。利息使用资本所付的“租金”；企业家收入是企业家使用资本的“劳动利润”，是企业家管理生产、监督企业并承担经营风险的报酬。他还论述了对企业家素质的要求，指出企业家的劳动也是生产性劳动。他强调，企业家的“智力和才能”应得到高的报酬。
萨伊首次将企业家收入独立出来进行研究。西方经济学界对此评价颇高。后世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积极宣扬所谓“企业家精神”，也许其理论源泉就来自于萨伊。
此外，他还提出，工人的技能也是一种“资本积累”，也应获得像企业家那样的报酬，他称其为“劳动利润”。（注：这里不禁联想到马尔萨斯的教育济贫理论，以及已多次提及的舒尔茨《人力资本投资》和贝克尔的《人力资本》。）
马克思的《资本论》中有专门章节对“三位一体”公式进行了批判。他指出，“三位一体”公式掩盖了创造价值的源泉，排除了劳动创造的剩余价值。马克思认为，利润、利息和地租都是由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转化、分割而来。
马克思主义区分了商业经理和产业经理的管理工资与企业主收入。我的理解是，经理的劳动创造或部分创造剩余价值，而企业主不创造剩余价值。
萨伊的消费理论
萨伊是将消费纳入经济学理论体系的第一人。
萨伊认为，斯密的经济理论忽略了财富生产的反面一财富的消费。他指出，财富的生产和消费是密切相关的，研究消费可以更好地研究生产。消费意味着效用的消灭，也就是价值的消灭。
萨伊指出，效用取决于两种产品：有形产品和无形产品。无形产品的消费也是人类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内容。比如：听音乐、看戏剧等，因为他们带来的快乐是一种效用。萨伊将消费产品扩展到无形产品，为多层次消费需求理论的产生提供了理论准备。
根据消费与生产的关系，他将消费分为生产性消费和非生产性消费。萨伊指出，“被生产性消费破坏的价值就是所谓的资本”，作为消费者的企业家通过它获得利润。“生产性消费”就是后世经济学中的“投资”或“再生产”。
萨伊将非生产性消费定义为“仅以满足欲望或享乐为目的的消费”。他进一步提出了“最适宜消费”的概念：是指在一定的消费支出水平下，达到效用最大化的消费水平。（评：这似乎是“边际效用最大化”的雏形。）
萨伊主张节约型消费和理性消费。他说，节约是“以自我约束产生最令人愉快的结果”的美德。另一方面，他认为，奢侈、挥霍，以及影响公共或他人利益的消费都是不道德的消费行为。他的理由是，奢侈品的过度生产会损害现实需求的满足，降低整个社会的效用；而且，由于奢侈品的成本是无限的，奢侈品的盛行将减少用于生产性消费（投资）的资源，并最终减少社会收入。
萨伊还区分了个人消费和公共消费。个人消费是满足个人或家庭需要的消费。公共消费是满足社会整体需要的消费。公共消费的价值损失来自政府的税收，因此公共消费的多少直接影响到每个人的实际利益。他主张政府在任何时候都需要平衡所需的成本和预期的社会效益，使社会效益最大化。
很有意思的是，萨伊认为，“政府在决定国民消费的性质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他强烈主张政府要用明智的政策引导消费，努力发展有助于满足实际需要的消费，不断提高消费效用与消费价值的比率，使消费达到“最适宜”的状态。其积极效果是，更多的钱和货物可以用于生产。
评：由此也可以看出，萨伊相信，存在生产不足，而不是生产过剩。所以他才主张消费节约，反对奢侈消费，主张国家干预和引导消费，以积累更多的资源用于生产。
【后记：萨伊《政治经济学概论》中宣扬斯密的贸易自由思想，反对关税保护。他拒绝了拿破仑提出的修改关税相关章节的要求。于是萨伊被解职了。也正是萨伊的不屈从，才推动了斯密自由主义经济学在欧洲大陆的传播。】
探索篇 20
